凡煙小說

第49章 “不,我註意到是你,不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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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明洋那撥人來得晚, 言禮和邊慈都快吃完了,他們那邊才開始上菜。

結賬離店前,言禮象征性跟蔡明洋打了聲招呼。

大概是吃癟了一次, 蔡明洋對言禮熱情歸熱情, 口頭上卻沒再故意找事。

走出餛飩店那條小街, 邊慈才釋放好奇心, 問言禮:“你跟那個叫蔡明洋的人, 很熟嗎?”

“不熟。”想到蔡明洋在店裏說的那幾句話, 言禮眉心微蹙, “但他很熱衷於跟我裝熟。”

“你……”邊慈欲言又止。

言禮猜到邊慈的後話, 問:“我說話嚇到你了?”

“沒有,只是感覺這種話不像是會從你嘴裏說出來的。”

話音落,邊慈感覺這句解釋頗有批判的意味, 違背她的本意,頓了幾秒又重新說:“不像不是不好, 我也覺得那個蔡明洋對你有些過分殷情了,真正的朋友之間不需要這樣的刻意奉承和誇張讚美。”

言禮了然笑道:“我懂你的意思, 你不用解釋這麽多的。”

邊慈輕輕搖頭,認真地說:“我怕你誤會, 誤會我覺得你不好。”

“那我們正好相反。”

“什麽?”

“我怕你誤會我太好, 有朝一日你發現我不過如此,你會失望。”

“怎麽會呢。”

“那我跟你說句真心話吧。”

電線桿上停著兩只叫不出名字的鳥,見他們走近了, 撲騰翅膀,一秒就飛出好遠。

言禮呼出一口氣,緩緩開口:“像蔡明洋這樣的人,面對他們我都會想一個問題。如果他們知道我從前什麽樣, 如果我現在還是從前那樣,他們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對我,每次一想到這裏,我就對他們心生厭惡。但我又深知見人三分笑的道理,這種厭惡只會放在我心裏,從這個角度來看,我跟蔡明洋他們是一類人。”

“我不想再被孤立,我想被人喜歡,所以我表現出令人喜歡的性格,我對別人好,其實只是為自己好,說到底只是利己主義罷了。”

老街區的半空中總有數不盡的電線,雜亂交錯,一擡頭,天空都被電線切割成無數個不規則形狀。

剛才飛走的兩只無名鳥又停在了前面的電線桿上,鳥先於他們到達,見他們走近,鳥又飛走了。

沿著這條路直走的話,前面還有四五個電線桿,言禮毫不懷疑這兩只懶怠的鳥又停在了某一桿子上。

他嫌鳥懶,鳥估計也嫌他煩,可能現在正在跟自己的同伴吐槽,人類為什麽總要從電線下面路過之類的話。

言禮倏地輕笑,指著左邊的巷子路說:“我們走那邊。”

從這裏出去就是泊油大路面,直通五中正大門,算是一條偏僻近道。

因為太窄,並肩走兩個人都擠,加上知道這條路的人不多,所以就算是近道,也沒什麽人走。

“好。”邊慈說。

進入小巷子,言禮走在前面,邊慈緊隨其後。

越往前走,上學路上特有的喧鬧聲就越大,可是身後一片寂靜,偶爾踩到幾片枯葉,聲音清脆。

很奇妙的感覺,一直這麽走下去也不賴。邊慈心想。

她的領路人突然停下了腳步。

邊慈跟著停下。

他們之間隔著半個人的距離,離得太近,邊慈的所見之處只有他的背影。

邊慈把手掌心平放在頭頂,以水平線移動到他的後背,比劃下來,她還不到他的肩膀。

不管遠還是近,他都好高啊。

言禮轉過頭,問她:“你怎麽不問為什麽要走這裏?”

他問得突然,邊慈來不及收回自己的手,小動作無處躲藏,盡數落在他眼底。

“你在做什麽?”

前一個問題還沒得到答案,又來了一個新問題。

“比高。”

邊慈把手放下,繼續回答他的第一個問題:“因為我知道為什麽,就不需要問了。”

“你知道這裏是近道?”

聽到她說比高,言禮興致上來,學她的動作也比劃了一番,手掌最後抵在自己的上胳膊肘。

離近了看,她果然還是這麽小一只。

“咦?這裏是近道?我不知道這個。”

邊慈按下言禮的手,小聲抗議:“你不許比,要是你嫌我矮,我會很無助的。”

“無助?”

“胖了可以減,矮了高了可就沒辦法了。”邊慈嘆氣,“不出意外,我不會再長高了。”

“我不嫌棄,高了瘦了胖了矮了,我都喜歡。”說完,言禮思忖片刻,補充道,“瘦還是算了,你再瘦就沒了。”

“哪有那麽誇張,要是我還練體操的話,現在算超重,起碼要減五斤。”

“幸好不練了。”言禮一臉慶幸。

邊慈無奈又好笑。

言禮後知後覺意識到漸漸偏題,將話題拉回來:“你既然不知道這裏是近道,怎麽還不問我理由?”

“理由難道不是那兩只鳥嗎?”

言禮微怔。

“你居然註意到了。”難以置信的口吻。

“不,我註意到是你,不是鳥。”邊慈一如既往地坦誠,“你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看天,我不知道你在看什麽,順著你的視線才發現了那兩只鳥,如果是我自己走,我不發現不了。”

“呀,差點忘說了,我聽完你的真心話,沒有產生失望的情緒。”邊慈沖言禮眨眨眼,半開玩笑地反問,“聽我這樣講,你有沒有感覺失望啊?”

“……倒也,沒有。可是為什麽,你不是一直說我溫柔善良嗎?我的真實目的並非如此,你為什麽不失望?”

邊慈輕笑。

“你的真實目的跟溫柔善良毫不沖突啊。或許你聽過一個理論,叫人性本惡,善只是人有意識之後的一種選擇,如果大家都遵循本性的話,世界應該是全員惡人。”

“你厭惡蔡明洋那類人也好,厭惡自己在人際交往中的虛偽也罷,都是很正常的心理,每個人都帶有來自本性的惡,所以每個人都不完美。”

“不管是小時候跟我說‘如果他們會懺悔,懷揣著對我的愧疚,以後不會再這樣傷害別人,就不會有第二個我’的粥粥,還是剛才因為驚走兩只休憩的鳥選擇繞路而行的言禮,在我眼中,都可以稱為溫柔,這是我所認為的溫柔,你可以不這麽認為,但你不能否認我。”

“我看得見你的閃光點,深知你的不完美,還是認為你很好,這之間沒有誤會可言,自然談不上失望。”

專心講話的沒察覺,等停下來,邊慈迎上言禮的視線,才覺得難為情。

她偏過頭,挽耳發掩飾不自在:“你別這麽看著我。”

“我以後要多做好事。”

留下一句沒頭沒尾的話,言禮轉過身,擡步向前走。

邊慈一頭霧水地追上去,問:“什麽意思?”

“老天爺看我積德,下輩子可能會讓我當第一個認識你的男人。”

“你這麽好,我不能讓別人搶先了。”

不知道為什麽,說完這兩句話,言禮的腳步變快了。

過了幾秒,等邊慈反應過來言禮的話外之意,臉蛋微紅,低著頭說:“你好誇張。”

“不誇張,是你不知道,自己帶給過我什麽。”

邊慈主動牽住言禮的手:“那你也不知道,你帶給我的是什麽。”

“我以後也要多做好事。”

言禮回握住她,笑著說:“我不是需要你做很多好事才能遇見的人,我會主動去見你的。”

邊慈對此表示抗議。

“我不喜歡你這麽說,你不要否認我喜歡的人。”

短暫的沈默。

言禮選擇妥協,同時提出了一個要求:“好,我答應你,同樣的,你也不要否認我喜歡的人。”

邊慈不明白自己好在哪,她更不明白的是,言禮竟然會覺得自己不好。

難道每個人都是越喜歡越自卑嗎?

她不懂。

不過這也不是需要馬上弄懂的事情。

邊慈看著他們之間交握的手。

他走在前面,好像是他拉著自己在走,但邊慈很篤定,只要自己停下,他也會停,而不是選擇松手繼續前行。

目的地還是那個目的地,可是走了不同路,有了同行的人,她才看見了那兩只鳥。

不知道往哪走的時候,有人帶著她走,走累了想歇一歇,停止前行也不會被拋下。

她終於不是一個人了。

“粥粥。”

忽然被叫小名,言禮後背稍僵,放佛一瞬間被拉回八年前。

那時他們也這樣手牽手,穿過林水鎮的大街小巷。

不過,那時她走在前面,帶路的人不是他。

“粥粥。”

言禮沒有回應,邊慈又喊了一聲。

“嗯。”

言禮闔上眼,很快睜開,一切照舊,雖與八年前不同,幸好她還在。

“連我自己都認為,小時候我幫過你,現在我覺得我錯了。”

邊慈的聲音很輕,飄在風裏像耳語。

“沒有錯,你的確幫助了我。”

言禮把腳步放慢了些:“如果那晚你沒有來教室找我,我可能會遵循本性,做一個惡人。”

邊慈卻反駁:“如果那晚我沒有去教室找你,沒有牽你的手跟你說別害怕,那現在也不會有人牽我的手了。”

“平行時空或許存在另外一個我,她預知我會一個人走很長的路,所以在我踏上這段路程之前,引導我去找你,所以現在我才沒有一直一個人。”

“與其是幫助你,不如說我在無意之間幫助了我自己。”

邊慈握緊言禮的手,眼前漸漸籠起一層水霧。

“我不會放手的,如果可以,我希望你也不會。我還想通過你的視線看到更多,就像之前的那兩只鳥。”

“粥粥,我可以懷揣這樣的期待生活下去嗎?”

言禮回過頭。

前面不遠處就是泊油大路,大路的街燈遠比巷子裏的燈泡亮,光落在他身上,她註意到他的眼眶也開始泛紅。

“當然可以了。”

他笑著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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